论“爽”:一种现代生活的精神解药与价值坐标
在信息爆炸、节奏飞快的当代社会,“爽”字无疑是一个高频词,从“爽文”里主角一路开挂、逆袭打脸的酣畅淋漓,到短视频里三秒一个爆点、五秒一次高潮的感官刺激,再到现实生活中“说走就走的旅行”和“秒到账”的即时满足,“爽”作为一种情绪体验和价值追求,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渗透进我们的生活,我们不禁要问:我们所追求的“爽”,究竟是什么?它是一种肤浅的感官愉悦,还是一种深刻的精神力量?我认为,“爽”并非洪水猛兽,它既是一种现代生活的精神解药,也是一面映照我们内心价值坐标的镜子。
“爽”是生理与心理的即时满足,是生命本能的正当释放。

从生物学角度看,“爽”多与多巴胺的分泌有关,无论是品尝美食、赢得游戏,还是完成一项挑战,大脑奖励机制带来的快感,是人类进化的产物,是激励我们生存和繁衍的本能驱动力,在古代,这种“爽”可能源于狩猎成功后的饱腹感,或是在部落竞争中胜出的荣誉感,而在今天,它化作了网购拆包的惊喜、游戏通关的成就感、运动后大汗淋漓的畅快,这种“爽”是真实的、具体的,它让我们从日常的疲惫与压力中短暂抽离,获得宝贵的喘息与放松,从这个层面讲,追求“爽”是人之常情,是善待自己、调节情绪的必要方式,它如同沙漠中的甘泉,滋润着我们被快节奏生活榨干的精神世界,让我们有能量重新投入奋斗。
“爽”是秩序的重构与正义的伸张,是精神层面的深层共鸣。
如果说感官的“爽”是“小确幸”,那么精神层面的“爽”则是“大快意”,这种“爽”,源于对不公的反抗,对秩序的重建,以及对正义的最终伸张,我们为什么喜欢看《狂飙》里高启强最终伏法?为什么为《人民的名义》中“小官巨贪”的落马而拍手称快?因为在这些故事里,我们看到了恶的终局与善的胜利,这种“爽”,是一种代入式的情感宣泄,它满足了我们内心深处对公平、正义和秩序的渴望,当现实中的不公与压抑无处安放时,文学、影视作品中的“爽文”桥段,便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理想化的出口,它让我们相信,即使过程曲折,但邪不压正、天道轮回的朴素价值观依然成立,这种“爽”,给予我们希望,慰藉我们在现实中可能遭遇的无力感,是一种深刻的精神力量。
我们必须警惕“爽”的异化,警惕其沦为精神鸦片。

“爽”的副作用同样不容忽视,当对“爽”的追求从一种调节手段,异化为人生的唯一目标时,问题便随之而来,过度的感官刺激会让我们陷入“阈值升高”的困境——普通的快乐再也无法满足我们,我们必须不断寻求更强烈、更直接的刺激,最终可能导致精神空虚和麻木,而“爽文”思维对现实的侵蚀则更为可怕,它宣扬的“主角光环”、“无脑开挂”、“快速逆袭”,会让我们对现实世界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,我们可能会渴望不劳而获,逃避过程中的艰辛与挫折,一旦遭遇失败,便会产生巨大的心理落差,甚至陷入“习得性无助”。
更危险的是,这种“即时满足”的逻辑会侵蚀我们的耐心和毅力,学习一项技能需要日复一日的枯燥练习,经营一段关系需要年复一年的用心维系,创造一番事业需要经年累月的默默耕耘,这些无法“秒爽”的事情,恰恰是构成我们人生价值的核心,如果我们习惯了“三分钟热度”和“一蹴而就”,我们便失去了体验“延迟满足”所带来的、更为厚重和持久的人生喜悦。
我们应如何与“爽”共处?关键在于建立一种健康、平衡的价值坐标。
我们不应全盘否定“爽”,而应学会驾驭它,将感官的“爽”作为生活的调味剂,在辛勤工作之余,用它来犒劳自己,放松身心,将精神的“爽”作为精神的灯塔,在迷茫困惑之时,用它来汲取力量,坚定信念,但同时,我们更要清醒地认识到,人生的价值,更多地蕴藏在那些“不爽”的过程之中。

是“十年寒窗无人问”的苦读,才换来“一举成名天下知”的“爽”;是“为伊消得人憔悴”的付出,才收获“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”的“爽”,这种通过自身努力、克服万难后获得的“爽”,远比任何外部的、即时的刺激都来得更加真实和深刻,它不仅带来了结果上的喜悦,更塑造了我们坚韧的品格和强大的内心。
“爽”是时代的产物,也是人性的镜子,它可以是解乏的良药,也可以是致幻的毒药,真正的智慧,不在于拒绝“爽”,而在于理解“爽”的真正来源。 让我们既能享受“秒到账”的便捷,也能拥抱“慢工出细活”的匠心;既能从逆袭的故事中获得慰藉,也能在自己的现实中脚踏实地,唯有如此,我们才能在“爽”的浪潮中保持清醒,在“爽”的滋养下不断成长,最终活出一种既有即时快乐,又有长远价值,真正“爽”在骨子里的丰盈人生。
